Fans在追什么,画得确实是越来越像

  亲爱的孩子,六月十八日信(邮戳十九)今晨收到。虽然花了很多钟点,信写得很好。多写几回就会感到更容易更省力。最高兴的是你的民族性格和特征保持得那么完整,居然还不忘记:“一革食(读如“嗣”一瓢饮,回也不改其乐。”唯有如此,才不致被西方的物质文明湮没。你屡次来信说我们的信给你看到和回想到另外一个世界,理想气息那么浓的,豪迈的,真诚的,光明正大的,慈悲的,无我的(即你此次信中说的idealistic,generous,devoted,loyal,kind,selfless)世界。我知道东方西方之间的鸿沟,只有豪杰之上,领悟颖异,感觉敏锐而深刻的极少数人方能体会。换句话说,东方人要理解西方人及其文化和西方人理解东方人及其文化同样不容易。即使理解了,实际生活中也未必真能接受。这是近代人的苦闷:既不能闭关自守,东方与西方各管各的生活,各管各的思想,又不能避免两种精神两种文化两种哲学的冲突和矛盾。当然,除了冲突与矛盾,两种文化也彼此吸引,相互之间有特殊的贼力使人神往。东方的智慧、明哲、超脱,要是能与西方的活力、热情、大无畏的精神融合起来,人类可能看到另一种新文化出现。西方人那种孜孜矻矻,白首穷经,只知为学,不问成败的精神还是存在(现在和克利斯朵夫的时代一样存在),值得我们学习。你我都不是大国主义者,也深恶痛绝大国主义,但你我的民族自觉、民族自豪和爱国热忱并无一星半点的排外意味。相反,这是一个有根有蒂的人应有的感觉与感情。每次看到你有这种表现,我都快活得心儿直跳,觉得你不愧为中华民族的儿子!妈妈也为之自豪,对你特别高兴,特别满意。

Fans在追什么?

  圆圆好奇地把一根小手指放到水流下,让水顺着指头再流下去。水流完了,她抬起头来看看我,有点感叹地说:“水没有颜色!”

  分析你岳父的一段大有见地,但愿作为你的鉴戒。你的两点结论,不幸的婚姻和太多与太早的成功是艺术家最大的敌人,说得太中肯了。我过去为你的婚姻问题操心,多半也是从这一点出发。如今弥拉不是有野心的女孩子,至少不会把你拉上热衷名利的路,让你能始终维持艺术的尊严,维持你严肃朴素的人生观,已经是你的大幸。还有你淡于名利的胸怀,与我一样的自我批评精神,对你的艺术都是一种保障。但愿十年二十年之后,我不在人世的时候,你永远能坚持这两点。恬淡的胸怀,在西方世界中特别少见,希望你能树立一个榜样!

  “明星”,是人们崇拜和追逐的偶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偶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英雄。比如:保尔——《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的主人公,是从五六十年代走过来的人心中的英雄;舍己救人的小英雄戴碧荣、草原英雄小姐妹龙梅和玉英,就是你爸爸妈妈小时候崇拜的偶像;《中国少年报》上的“知心姐姐”,也曾是我小时候追逐的明星……每个人在少年时代都有自己崇拜的“星”。所以,我特别能理解今天孩子们的偶像崇拜。虽然崇拜的对象与父辈不同,但性质是一样的,都是少年对未来的一种向往,一种精神的飞翔。那一个个曾经在生活中存在过的偶像,注定会成为我们记忆中一道又一道风景,成为我们回忆往事的一段背景音乐——那上面有我们的欢歌笑语,以及我们成长的记录。

  圆圆上幼儿园时,有一学期幼儿园要开设几个特长班,每周上两次课,一学期300元,谁想上谁上。班里的小朋友都跃跃欲试地要报名,这个报舞蹈班,那个报唱歌班。圆圆从小爱画画,她说想报画画班,我们就给她报了名。

  说到弥拉,你是否仍和去年八月初订婚时来信说的一样预备培养她?不是说培养她成一个什么专门人材,而是带她走上严肃,正直,坦白,爱美,爱善,爱真理的路。希望以身作则,鼓励她多多读书,有计划有系统的正规的读书,不是消闲趋时的读书。你也该培养她的意志:便是有规律有系统的处理家务,掌握家庭开支,经常读书等等,都是训练意志的具体机会。不随便向自己的fancy[幻想,一时的爱好]让步,也不随便向你的fancy[幻想,一时的爱好]让步,也是锻炼意志的机会。孩子气是可贵的,但决不能损害taste[品味,鉴赏力],更不能影响家庭生活,起居饮食的规律。有些脾气也许一辈子也改不了,但主观上改,总比听其自然或是放纵(即所谓indu1ging)好。你说对吗?弥拉与我们通信近来少得多,我们不怪她,但那也是她道义上感情上的一种责任。我们原谅她是一回事,你不从旁提醒她可就不合理,不尽你督促之责了。做人是整体的,对我们经常写信也表示她对人生对家庭的态度。你别误会,我再说一遍,别误会我们嗔怪她,而是为了她太年轻,需要养成一个好作风,处理实际事务的严格的态度;以上的话主要是为她好,而不是仅仅为我们多得一些你们消息的快乐。可是千万注意,和她提到给我们写信的时候,说话要和软,否则反而会影响她与我们的感情。翁姑与媳妇的关系与父母子女的关系大不相同,你慢慢会咂摸到,所以处理要非常细致。

  但追星是要花费精力的,也需要大量感情的投入。当我们热衷“追星”的时候,就不能不冷静地思考:我是谁的Fans?究竟我为什么要追这颗星?我该怎样追才有利于自己的成长?我是不是值得为一颗星而错过了满天星斗?

  特长班开课后,圆圆每周从幼儿园里带回两张她上课画的画,都是些铅笔画,各种小动物。这些都是按照老师给的范例临摹出来的,老师在上面给打分。从她这里我知道,老师的打分是以像不像为标准的。画得越像,打的分越高。

  最近几次来信,你对我们托办的事多半有交代,我很高兴。你终于在实际生活方面也成熟起来了,表示你有头有尾,责任感更强了。你的录音机迄未置办,我很诧异;照理你布置新居时,应与床铺在预算表上占同样重要的地位。在我想来,少一二条地毯倒没关系,少一架好的录音机却太不明智。足见你们俩仍太年轻,分不出轻重缓急。但愿你去美洲回来就有能力置办!

  很多同学喜欢周杰伦,某中学牟老师采访了本校JAY的最忠实的Fans:

  这以后,圆圆画画开始力求“像”了。她很聪慧,在老师的要求下,画得确实是越来越像,分也得得越来越高。可是我也同时有点遗憾地发现,她画中的线条越来越胆怯。为了画得像,她要不断地用橡皮擦,一次次地修改。与她以前拿一枝铅笔无所顾忌、挥洒自如地画出来的那些画相比,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小气与拘谨。

  我早料到你读了《论希腊雕塑》以后的兴奋。那样的时代是一去不复返的了,正如一个人从童年到少年那个天真可爱的阶段一样,也如同我们的先秦时代、两晋六朝一样。近来常翻阅《世说新语》(正在寻一部铅印而篇幅不太笨重的预备寄你),觉得那时的风流文采既有点儿近古希腊,也有点儿像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但那种高远、恬淡、素雅的意味仍然不同于西方文化史上的任何一个时期。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文明的时候会那么文明,谈玄说理会那么隽永,野蛮的时候又同野兽毫无分别,甚至更残酷。奇怪的是这两个极端就表现在同一批人同一时代的人身上。两晋六朝多少野心家,想夺天下、称孤道寡的人,坐下来清谈竟是深通老庄与佛教哲学的哲人!

  问:“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周杰伦呢?”

  过了一段时间,开始画彩笔画,圆圆非常高兴。她喜欢彩色的画。有一天,绘画班老师给孩子们布置了一个作业,要求每人画一幅表示到野外玩耍的画,说要挑一些好的挂到幼儿园大厅里展览。

  亨特尔的神剧固然追求异教精神,但他毕竟不是纪元前四五世纪的希腊人,他的作品只是十八世纪一个意大利化的日耳曼人向往古希腊文化的表现。便是《赛米里》吧,口吻仍不免带点儿浮夸(pompous)。这不是亨特尔个人之过,而是民族与时代之不同,绝对勉强不来的。将来你有空闲的时候(我想再过三五年,你音乐会一定可大大减少,多一些从各方面晋修的时间),读凡部英译的柏拉图、塞诺封一类的作品,你对希腊文化可有更多更深的体会。再不然你一朝去雅典,尽管山陵剥落(如丹纳书中所说)面目全非,但是那种天光水色(我只能从亲自见过的罗马和那不勒斯的天光水色去想像),以及巴德农神庙的废墟,一定会给你强烈的激动,狂喜,非言语所能形容,好比四五十年以前邓肯在已德农废墟上光着脚不由自主的跳起舞来。(《邓肯(Duncun)自传》,倘在旧书店中看到,可买来一读。)真正体会古文化,除了从小“泡”过来之外,只有接触那古文化的遗物。我所以不断寄吾国的艺术复制品给你,一方面是满足你思念故国,缅怀我们古老文化的饥渴,一方面也想用具体事物来影响弥拉。从文化上、艺术上认识而爱好异国,才是真正认识和爱好一个异国;而且我认为也是加强你们俩精神契合的最可靠的链锁。

  “因为他的歌曲好听,很有动感,人又长得帅,很另类,又会作词作曲。”

  圆圆从幼儿园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拿出她的彩笔,找了张大纸画起来。她画得非常投入,拿起这根笔放下那根笔的,连我们叫她吃饭都有点不愿意。她胡乱吃了几口,就又去画。到我洗完碗后,她也画完了,得意洋洋地拿来给我看。

  石刻画你喜欢吗?是否感觉到那是真正汉族的艺术品,不像敦煌壁画云岗石刻有外来因素。我觉得光是那种宽袍大袖、简洁有力的线条、浑合的轮廓、古朴的屋字车辆、强劲雄壮的马匹,已使我看了怦然心动,神游于二千年以前的天地中去了。(装了框子看更有效果。)

  “因为他酷,有魅力,歌好听,给人一种朦胧的感觉,爽!”

  我的第一感觉是她画得很用心,颜色也配得很好。一朵红红的太阳放着五颜六色的光,像一朵花一样。以纸的白色作天空,上面浮着几片淡蓝色的云。下面是绿草地,草地上有几个小女孩手拉着手玩。小女孩们旁边有一条小河,河流是粉色的,这是女儿喜欢的颜色。她为了让人能明白这是河流,特意在河流里画上了波纹和小鱼。

  几个月来做翻译巴尔扎克《幻灭》三部曲的准备工作,七百五十余页原文,共有一千一百余生字。发个狠每天温三百至四百生字,大有好处。正如你后悔不早开始把萧邦的Etudes[练习曲]作为每天的日课,我也后悔不早开始记生字的苦功。否则这部书的生字至多只有二三百。倘有钱伯怕那种记忆力,生字可减至数十。天资不足,只能用苦功补足。我虽到了这年纪,身体挺坏,这种苦功还是愿意下的。

  “因为他的歌有个性,很投入,在音乐中那种张扬的个性,我喜欢。”

  看着这样一张出自5岁小女孩之手,线条笨拙稚嫩,用色大胆夸张的画,我心里为孩子这份天真愉快,为天真所带来的艺术创作中的无所羁绊而微微感动着。我真诚地夸奖圆圆,“画得真好!”她受到夸奖,很高兴。

  你对Michelangeli[弥盖朗琪利]的观感大有不同,足见你六年来的进步与成熟。同时,“曾经沧海艰为水”,“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也是你意见大变的原因。伦敦毕竟是国际性的乐坛,你这两年半的逗留不是没有收获的。

  除周杰伦外,当然还有其他一些明星,例如:S·H·E、林俊杰、孙燕姿、谢霆锋……不难看出,同学们喜欢明星崇拜明星的原因无非是这么几个,男的长得帅,女的长得靓,歌曲唱出黯淡或明媚的故事,有的顽皮,有的深情,有的神奇。有个性,很另类……

  她从来没有这么用心去画一张画,自己也认为画得很好,感觉比较有把握被选上贴到大厅里,就对我说:“妈妈,要是我的画贴到大厅里,你每天接我都能看到。”我说我一定要每天都看一看。

  最近在美国的《旅行家杂志》(NationaI
Geographic)上读到一篇英国人写的爱尔兰游记,文字很长,图片很多。他是三十年中第二次去周游全岛,结论是:“什么是爱尔兰最有意思的东西?——是爱尔兰人。”这句话与你在杜伯林匆匆一过的印象完全相同。

  我觉得,中学生正处在青春发育期,充满了生命活力,所以以充满青春与活力的影视明星为自己的偶像无可厚非。但是,追星要失去了自我就不划算了,如果达到狂热甚至走火入魔的地步就更错误了。

  我让圆圆赶快把画收起来睡觉,她往小书包里装时怕折了,我就给她找了张报纸把画卷了,她小心地放到书包里。

  吃过晚饭,又读了一遍(第三遍)来信。你自己说写得乱七八糟,其实并不。你有的是真情实感,真正和真实的观察,分析,判断,便是杂乱也乱不到哪里去。中文也并未退步:你爸爸最挑剔文字,我说不退步你可相信是真的不退步。而你那股热情和正义感不知不觉洋溢于字里行间,教我看了安慰,兴奋……有些段落好像是我十几年来和你说的话的回声……你没有辜负园丁!

  2003年6月21日,大连一名16岁少女在家中自杀,起因是母亲说张国荣“变态”,并且没有给她买张国荣的CD。这名少女生前曾是父母和老师的骄傲,不但学习成绩优秀,还能讲一口流利英语,擅长演讲,喜欢弹奏电子琴。

  第二天下午,我去接圆圆,看见她像往常一样高兴地和小朋友一起玩,她高兴地跑过来。我拉着她的小手走到大厅时,她忽然想起什么,扯扯我的手,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浮起一片委屈。我问怎么了,她说,妈妈,我的画没选上。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老好人往往太迁就,迁就世俗,迁就偏狭的家庭愿望,迁就自己内心中不大高明的因素;不幸真理和艺术需要高度的原则性和永不妥协的良心。物质的幸运也常常毁坏艺术家。可见艺术永远离不开道德——广义的道德,包括正直,刚强,斗争(和自己的斗争以及和社会的斗争),毅力,意志,信仰……

  面对女儿灿烂如花的照片,妈妈满脸泪水,她哭诉:“我对她这么好,她为什么会为张国荣去死?”

  我赶快给她擦擦眼泪,问为什么。她小嘴噘一噘,停顿了一会儿,才低低地说:“因为我把小河画成粉色的了。”我问:“画成粉色的不好吗?”

  的确,中国优秀传统的人生哲学,很少西方人能接受,更不用说实践了。比如“富贵于我如浮云”在你我是一条极崇高极可羡的理想准则,但像巴尔扎克笔下的那些人物,正好把富贵作为人生最重要的,甚至是唯一的目标。他们那股向上爬,求成功的蛮劲与狂热,我个人简直觉得难以理解。也许是气质不同,并非多数中国人全是那么淡泊。我们不能把自己人太理想化。

  “6月21日中午,我带孩子去超市。在音像专柜前,孩子看到张国荣的CD碟非要买。我想她马上要考试了,就没买,她非常生气。回家后拿了钥匙,说去姥姥家,摔门就走了。不久姥爷打电话告诉我孩子在暖气管上吊死了,我都傻了,到现在我都接受不了。”

  “老师说小河是蓝色的,不能画成粉色的。还有,白云也不能画成蓝色的。我画错了。”女儿说得神色黯然。

  你提到英国人的抑制(inhibition)其实正表示他们旷野强焊的程度,不能不深自敛抑,一旦决堤而出,就是莎士比亚笔下的那些人物,如麦克白斯、奥赛罗等等,岂不wild[狂放]到极点?

  “孩子高兴时就放张国荣的VCD让我看,没想到她陷得那么深。最近要我给她买白衣服穿,不断换头型,我现在才明白原来都是学张国荣。”

  我心里忽然被什么钝钝地击了一下,一张画不能被选上倒无所谓,但因为这样的原因不能被选上,并且导致孩子说她“画错了”,这样一种认识被灌输到她小小的心中,却深深地让我有一种受伤感。

  Bath[巴斯]在欧洲亦是鼎鼎大名的风景区和温泉疗养地,无怪你觉得是英国最美的城市。看了你寄来的节目,其中几张风景使我回想起我住过的法国内地古城:那种古色古香,那种幽静与悠闲,至今常在梦寐间出现。——说到这里,希望你七月去维也纳,百忙中买一些美丽的风景片给我。爸爸坐井观天,让我从纸面上也接触一下贝多芬、莫扎特、舒伯特住过的名城!

  “她日记里说10年后到香港找张国荣的墓碑,去看他。笔记本上写满了张国荣的名字。”

  我心疼地抱起圆圆,亲亲她的小脸蛋。我说:没关系,宝贝,你不要在意,没选上就没选上吧。圆圆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After reading that, I found my conviction that Handel’s music,
specially his oratorio is the nearest to the Greek spirit in music
更加强了。His optimism, his radiant poetry, which is as simpleas one can
imagine but never vulgar, this directness and frankness, his pride, his
majesty and his almost Physical ecstasy. I think that is why when an
English chorus sings“Hallelujah”they suddenly become so wild, taking off
completely their usual English inhibition, because at that moment they
experience something really thrilling, something like ecstasy,.”

  “眼看还有四年孩子就上大学了,她却突然离我们而去。我多希望这样的悲剧不要在别的家庭重演。”

  我带着圆圆往家走,一路思考就这件事我应该对她讲些什么。我问她,画交给老师了吗?她说没选上就不用交,带回来了,在书包里。

  “读了丹纳的文章,我更相信过去的看法不错:亨特
尔的音乐,尤其神剧,是音乐中最接近希腊精神的东西。他有那种乐天的倾向,豪华的诗意,同时亦极尽朴素,而且从来不流于庸俗,他表现率直,坦白,又高傲又堂皇,差不多在生理上到达一种狂喜与忘我的境界。也许就因为此,英国合唱队唱Hallelujah[哈利路亚]①的时候,会突然变得豪放,把平时那种英国人的抑制完全摆脱干净,因为他们那时有一种真正激动心弦,类似出神的感觉。”为了帮助你的中文,我把你信中一段英文代你用中文写出。你看看是否与你原意有距离。ecstasy[狂喜与忘我境界]一字涵义不一,我不能老是用出神二字来翻译。——像这样不打草稿随手翻译,在我还是破题儿第一遭。

  然而这几年,这类的悲剧一再上演:

  回到家里,我让圆圆把画拿出来,她从书包里取出画,已被她折得皱巴巴的。

  提醒你一句:信中把“自以为是”写作“自已为是”,此是笔误,但也得提一下。

  2002年,浙江温州一名17岁的初中生因为没亲眼见到赵薇服毒自尽;四川,一位13岁的女孩在连看8遍《流星花园》后,独自离家出走,下落不明;还有4位黎明的影迷,因不满自己心中的偶像与舒淇交往,竟扬言要结束黎明生命……

  我把她抱在腿上,和她一起看这张画。我问她:“你为什么要把河流画成粉色的呢?”她想了想,嘟哝说:“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觉得粉色的好看。”

  看到这样的消息,我真是心痛。

  我说:“对,画画就是为了好看,所以我们说一张画,只能说它好看不好看,不能说它对或者错,是不是?”圆圆听了,有点认同,点点头,忽然又否定了,说:“小河不是粉色的,是蓝色的,我就是画错了。”我问她,怎么知道小河是蓝色的而不是粉色的呢?

  我真是想问问同学们:为一个明星去死,值得吗?夜晚,抬头仰望灿烂的星空,你会发现有多少星星在闪炼,你怎么能让一颗星遮住你明亮的双眼?又怎能因一颗星的陨落而毁灭了自己!

  我知道她实际上是没有见过青草地上的小河的,她的经验是来源于以前看过的一些书画刊物和老师今天的观点。我的问题圆圆回答不出,她想了想,有点不耐烦地说,“反正就是蓝的嘛。”

  面对追星,请记住:清醒永远比狂热重要。

  我说,走,咱们看看水是什么颜色,起身领她往厨房走去。

  仔细想想,跟在明星后边追半天,你自己还是你自己,人本来就是一个独立个体,只能成为最好的自己,而不能成为别人的第二。

  我拿出一只白色磁碗,接了一碗水,放到桌子上,问圆圆是什么颜色。她看了看,有点为难,看看我,不知该说是什么颜色。我问她是蓝色的吗,她摇摇头。我追问是什么颜色,她想了半天,别别扭扭吐出“白色”两个字。

  “追星”先要看懂“星”的精神实质。你可以为你所爱的明星鼓掌喝彩,分享人家的成功,但这种成功永远都不是你的,成功要靠自己。挖掘你的潜能,发挥你的特长。

  我又找了一只红色的小塑料盆,把水倒进去,问她:“是白色的吗?”她看看红色盈盈的水,不好意思了。看看我,狡黠地反问:“你说是什么颜色?”

  中央电视台2005年春节联欢晚会上,出现了令所有人屏息凝视的一幕——敦煌彩塑中的千手观音。人们牢牢记住了21个创造惊人之美的聋哑演员,尤其是秀美沉静的第一尊观音——邰丽华。

  我笑笑,拿起红色塑料盆,把水流细细地倒入水池,一边倒一边说:“你看,水是透明的,很清亮,它没有颜色,是不是?”圆圆听我这样说,好奇地把一根小手指放到水流下,让水顺着指头再流下去。水流完了,她抬起头来看看我,有点感叹地说:“水没有颜色!”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说,你说对了。于是言归正传,领着她回到她的画上。

  邰丽华出生在湖北宜昌,两岁时因高烧而聋哑。7岁那年,邰丽华走进了聋哑学校。在这里,一堂律动课改变了她的一生。那天,老师踏响了木板上的象脚鼓,把震动传给站在地板上的学生,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节奏。邰丽华全身匍匐在地板上,她指着自己的胸口“告诉”老师:“我喜欢!”邰丽华突然发现,有一种语言是属于她的,那就是节奏。

  我重新抱起她,拿起她的画,问她,那你说,河流该画成什么颜色?圆圆不假思索地回答说:“画成没有颜色的。”我问:“那你该用哪根笔画呢?”她正要说,又一下子语塞了,回答不上来。

  15岁时,邰丽华正式学习舞蹈,对一个专业演员来说,这个年纪算大了,由于骨骼韧带已经成型,每一次劈叉、抬腿都要付出痛苦和艰辛。然而对舞蹈的热爱和痴迷支撑着她。邰丽华十分崇拜舞蹈家杨丽萍并酷爱她跳的《雀之灵》。

  我笑了,“没有一根笔是没有颜色的,对不对?”圆圆点点头。我继续问,“那你说,河流到底该怎么画呢?”圆圆眨巴着眼,困惑地看着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到这里,河流已是无法画出了。我看这个小小的人如此迷惘,心疼地亲亲她的小脸蛋。

  完整地跳完《雀之灵》一共需要8分钟,分解动作的话,一共是1000多个8拍动作。开始时,邰丽华根据老师的拍子跳,第一个8拍是这样的动作,下一个8拍又是另外的动作;她觉得很累,甚至有些绝望,那么多8拍,怎么记得住呢?于是她改变方法,把不同的动作归到不同序列的8拍,先记前10个、再记10个、又是10个……

  为了还原她河流的色彩,我不得不先消灭河流的颜色。

  舞蹈中高难度的旋转动作,她要重复上千次,有时累得昏倒在地上。记不清多少个日子,她真像一只圣洁而柔弱的孔雀,在那里不停地旋转、旋转……不敢有丝毫地松懈,她在心里对自己大喊:你要争气!

  于是我慢慢对圆圆说:没有谁可以规定小河必须画成蓝的,小河本身是没有颜色的。但我们画画儿的时候,总得用一种颜色把它画出来呀。如果画画儿只能画真实的颜色,那我们就永远找不到一支可以画小河的笔,对不对?圆圆点点头。

  一天,她练舞的情形被著名编导张继钢先生看见了,非常感动,便打电话给著名舞蹈家杨丽萍,说有一个聋哑姑娘,特别喜欢她的孔雀舞,请她看一看。杨丽萍当时说:“看看可以,但我不会教跳的。”来到艺术团,邰丽华给杨丽萍跳了一遍《雀之灵》。杨丽萍惊讶地说:“假如把我的耳朵捂住,我无法想象自己能够完成《雀之灵》。”杨丽萍当即脱掉鞋子,全身心地指点起邰丽华跳《雀之灵》的每一个动作。

  我继续说:还有很多其它东西,在我们的彩笔里也找不到它们的颜色,但我们也可以把它画出来。所以你要记住,一张画只有好不好看,没有对或者错。你可以大胆地使用各种颜色——河流可以是粉色的,只要你喜欢,它可以是任何颜色。

  执著加上天赋,使邰丽华很快脱颖而出。她经常随中国残疾人艺术团出国演出,多次获得各种奖项。她和伙伴合作的《千手观音》在雅典残奥会上震惊了世界,随后又来到了春节联欢晚会的舞台上。

  解决了河流的颜色问题,圆圆愉快地玩去了。我心中却又是忧虑又是无奈,我企图以这样的观念影响女儿,呵护她的想象力。可我如何敢领着年幼的孩子,以她的稚嫩,去迎战教育中的种种不妥。最现实的比如以后上不上这个绘画班的问题——

  一个舞蹈演员的艺术生命是有限的,邰丽华说,自己已经28岁了,如果身体允许,她就再跳几年,如果身体不允许,她将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毫无保留地教授给那些和她一样的聋孩子。对邰丽华来说,人生就是一段跳不完的舞,不懈的努力就是一个个跳动的音符。

  继续上这个班,就得听老师的话,就不能把河流画成粉色的。每一次上课,老师都给孩子们一个画画儿的框框,孩子的想象力会被一点点扼杀。这样的绘画班,只能使孩子的想象力加速度地贫乏。如果不上,当别的小朋友到特长班上课时,女儿坐在小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往外走,她小小的心一定是充满委屈的,她怎么能理解突然中止她上绘画班的缘由呢?我的这样一种担忧如何能向她解释得清楚?

  同样是靓女,同样在追星,为什么追逐张国荣的女孩变成了冤魂,而崇拜杨丽萍的女孩却成为舞台上耀眼的明星?

  我叹口气,心里真希望幼儿园取消绘画班,那样的话,让我再交300元也愿意。

  我看有两个不一样:一是追星的目的不一样:前者是痴迷,并因此盲目地迷失自我。后者也是痴迷,却清醒地成就自我。

  特别提示

  二是追求的内容不一样。前者追发型、衣着、星座,而忘记了根本——明星的成功之道;后者追品德、艺术、成就,最终业精于求,学艺到手。

  ●没有谁可以规定小河必须画成蓝的,小河本身是没有颜色的。但我们画画儿的时候,总得用一种颜色把它画出来呀。知果画画儿只能画真实的颜色,那我们就永远找不到一支可以画小河的笔。

  面对追星的潮流,你的头脑一定要清醒,不要盲目地随波逐流。“走对路才能有出路”。请记住三个“尊”:尊重你自己,追星别丢了自己;尊重别人,别去干让明星难堪的事;保持尊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一张画只有好不好看,没有对或者错。你可以大胆地使用各种颜色——河流可以是粉色的,只要你喜欢,它可以是任何颜色。

  我期盼在那璨灿的星空中,你是一颗同样明亮、能给世界带来光明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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